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 孙毅
一尘不染的地砖、滴水不沾的台面……那些高大上的购物中心、城市综合体，其卫生间的清洁程度与建筑内外的整体环境往往相互匹配。但总有人忍不住在卫生间吞云吐雾，用烟味、烟头、烟灰污染卫生间环境。
根据各地的控制吸烟条例，卫生间禁止吸烟，绝大多数购物中心也已经是“无烟商场”。记者走访北京多处购物中心，了解清洁工、标牌、语音提示禁烟收效甚微的深层次原因，并邀请专家探讨科技手段帮助卫生间禁烟的可能性。
现场
商场卫生间成吸烟高发区
三里屯，走在潮流前沿的时尚商圈，高档写字楼、商场林立。工体北路南侧的三里屯SOHO，属于大型城市综合体，由5个购物中心和9幢30层高的写字楼及公寓楼组成。中午时分，正值用餐高峰，周边人流涌入三里屯SOHO的各式餐馆，粉面、炒菜、简餐，店内外人头攒动。
当人们步入购物中心大门时，会看到醒目的提示牌“禁止吸烟”，牌上还援引了《北京市控制吸烟条例》的处罚金额和投诉举报电话。但在购物中心一处卫生间，洗手池里能看到烟灰，地面上也有不止一个烟头。为了不给吸烟者创造条件，卫生间里没有烟灰缸，吸烟者就乱扔烟头、乱弹烟灰。
离三里屯不远的朝阳门，银河SOHO同样标明禁止吸烟，而且在楼宇外的中心广场设置了吸烟区。购物中心内，保洁员和扫地机器人保持着室内环境的整洁。但记者刚走到一处卫生间外的拐角处，就闻到飘来的烟味。走近一看，有人潇洒地深吸一口、扔掉烟头、踩上一脚，头也不回地带着烟雾扬长而去。留在瓷砖地面上的是半截烟头和记录它坠落轨迹的黑色烟灰。这些不和谐的画面，与整栋建筑内外的干净有序极其不协调。
西直门凯德MALL的5层和6层，聚集着许多餐馆，用餐高峰客流密集，卫生间的使用频率很高，经常出现排队的情况。记者在5层一个卫生间外观察，保洁员在半小时内进出至少5次，努力维护着卫生间的整洁。即便如此，还是有人见缝插针，在卫生间吸烟，地面上能找到烟头的痕迹。整个凯德MALL内，禁止吸烟的提示牌随处可见，卫生间附近尤其密集，甚至还能听到禁止吸烟的语音提示，但总有人熟视无睹。
在几个购物中心卫生间内吸烟的人，既有穿着羽绒服的顾客，也有穿着品牌工服的工作人员。那些拐弯抹角不太好找的卫生间，似乎因为更隐蔽，烟头也相对更多。
困局
保洁员很难劝阻吸烟行为
购物中心卫生间，现场最直接的负责人是保洁员。记者曾遇到保洁员“打卡”——保洁员清洁卫生间时，有工作人员专门摄录视频。购物中心对保洁员要求严格，但他们实际没有威慑力，很难劝阻吸烟行为。
“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？”有保洁员一边用夹子夹起烟头，一边摇着头说，“我们能做的就是勤快点，见到烟头就捡，让地面干净。”他表示，购物中心是“无烟商场”，明确禁止吸烟，但身为保洁员，他只能劝阻，劝不动就完全没办法，“顾客可以打电话投诉有人抽烟。”
另一个购物中心的保洁员说，商场、顾客、吸烟者他都不敢得罪。有烟头，商场要问责；有烟味，顾客会抱怨；看到吸烟者，又不敢管。“每天从开门忙到关门，就我一个人，管不了那么多。”
记者发现吸烟者后，拨打了一家购物中心吸烟举报投诉电话，接电话的是监控中心，工作人员表示了感谢，并立刻着手安排劝阻、清洁工作。但他也承认：“执法和处罚，不归咱商场管。”
另一家购物中心的举报投诉电话接通后，对方表示自己是“综合执法队”，但“商场已经不归咱这个执法队管了”。
根据《北京市控制吸烟条例》，公共场所、工作场所的室内区域以及公共交通工具内禁止吸烟。市和区卫生健康部门是控制吸烟工作的主管部门，负责组织制定控制吸烟的政策、措施，开展控制吸烟的卫生监督管理，受理违法吸烟的举报投诉，依法查处违法行为，并定期向社会公示查处情况。
在北京市控制吸烟协会“无烟北京”公众号的曝光台栏目里，公共卫生间经常出现。“卫生间吸烟投诉多，处理难度大。” 北京市控制吸烟协会原会长张建枢解释，独立隔断的卫生间，吸烟行为取证很难。有公司在卫生间安装了烟感喷头，一遇到吸烟就喷淋，但在商场等公共场所，这种方案又不适用。
“有些单位比较在意，会询问整改以后能不能撤销曝光。”张建枢说，被“无烟北京”曝光的单位、机构、社区，反应不一。有的很积极地整改，有的屡教不改。
观点
建议用科技手段治理顽疾
据媒体报道，深圳市罗湖区水贝金座大厦的“吸烟变透明玻璃”，安装在卫生间隔断的小门上，是门中央的一块窄条玻璃。因为这种玻璃成为舆论热点，为水贝金座大厦提供定制玻璃的廖志伟，最近生意很火。
做玻璃生意的他，接到水贝金座大厦的定制要求，将烟雾报警和调光雾化玻璃融合在了一起。“他们也是解决不了卫生间吸烟这个问题，就提出来能不能做，我们就把这两种技术融合在了一起。有人吸烟，就触发烟雾报警，然后联动调光雾化玻璃，雾化玻璃就会变透明。”廖志伟说，目前能提供整合方案的只有自己一家，所以接到了不少订单，其中就包括来自北京的订单。
记者询问另一家玻璃厂商，他告诉记者，调光雾化玻璃在很多场合都适用，比如会议室，成本也不高，普通厚度的大约500元/平方米，具体看定制的尺寸和数量。但目前绝大多数玻璃厂商没想到联动烟雾报警技术。而市面上的吸烟报警器，绝大多数还是语音报警。
“我支持利用新技术来治理卫生间吸烟这个顽疾。”张建枢最近也在关注“吸烟变透明玻璃”，他以行人、非机动车交通违法的治理方案类比，“行人、非机动车闯红灯以前也很难治理，但杭州想了个办法，路边有显示屏，谁闯红灯被抓拍，立刻在显示屏上曝光，警告和教育作用明显。处罚不仅仅是罚款，曝光也是一种处罚。”
在“吸烟变透明玻璃”出现后，吸烟者的隐私问题，引发讨论。北京真佳律师事务所范晓红律师表示，在公共厕所内，个人的如厕、整理衣物等行为应属于隐私保护范围，不得非法公开。吸烟的时候玻璃变透明，确有侵犯到个人隐私之嫌。但在封闭如厕场所之外的洗手、清洁位置，并不涉及个人隐私。“为避免控烟执法的同时触及暴露个人隐私的边界，可在加强语音报警提示的同时，通过非隐私区域的监控，增加可追查性，避免公共厕所成为控烟难的重灾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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